
当朋友说起自己的母亲,都会回想母亲对自己的疼爱和关怀,我却会在别人津津乐道的时候低着头一语不发,因为,小时候,我不喜欢母亲,记忆中最多的是母亲对我严厉的斥责和无边无际怎么干也干不完的家务活。
母亲年轻时吃过许多苦。她是家里的老疙瘩,与身为长子的舅舅相差整整20岁,而且她机灵乖巧,深得在天津上班的姥爷疼爱。可是天有不测风云,在母亲刚刚中学毕业不久,姥爷就被一场大病夺去了生命,姥姥悲痛交加,在姥爷去世不到1年后,也追随姥爷而去。母亲由此从天上掉到地下,在舅舅的操办下草草嫁到父亲家,之后陆续有了我们姐弟4个。爷爷奶奶常年有病,家里穷得家徒四壁,在那个困苦的年代,没有娘家的帮衬,生活的艰辛可想而知,母亲常常要为下一顿吃什么发愁。
母亲是民办教师,既要教书,又要照顾多病的爷爷奶奶,还得和别人一样下地干活,父亲是农村常见的除了下地什么家务活也不干的“男子汉”,于是家中里里外外、大大小小的事几乎都由母亲承担,母亲常常是最早一个起床,最晚一个睡下。
作为长女的我,几乎从记事起便跟着母亲忙前忙后,烧火、做饭、喂猪、拾柴……不光母亲在身边时要在母亲的指挥下忙碌,就是在母亲去上课时,母亲也会早早把要做的事情根据时间给我安排好,足够我在母亲上课这段时间忙活得脚不沾地。倘若我稍一松懈,或者贪玩晚做一会儿,那些活儿即使我使出浑身解数也完不成。这时母亲会不留一点儿情面,狠狠地大声责骂我,有时甚至用拳头在我的背上狠狠地擂,全不顾我泪水涟涟。母亲好像没有一点儿心疼,在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时,还是会硬着心肠安排着要做的工作,而我还是要一丝不苟地完成母亲布置的任务后才能去写作业或休息。
等到慢慢长大一些,才想到母亲何尝不是天天连轴转地忙这忙那,我从没有看到过母亲悠闲地坐在那里与人聊天、打牌,记忆里只有母亲来去匆匆地忙碌。我心里渐渐开始理解母亲的严厉和“不近人情”也是生活所迫,于是不等母亲吩咐,放了学就抢着同母亲分担那些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家务活。
虽然日子艰苦,但母亲对生活却非常乐观。而且,就算日子再难,母亲也没有剥夺我们上学的权利,在我9岁时,我的双胞胎妹妹出生了,爷爷奶奶和爸爸的意见是不让上三年级的我再上学,因为像我这么大的女孩辍学的比比皆是,但母亲不同意,说不让孩子上学就耽误了孩子一辈子!
慢慢地,弟弟妹妹们长大了,母亲由民办转为公办,我们也参加了工作。母亲老了,却越来越慈祥,对我们越来越纵容,越来越依恋了。我们每次回家都成了母亲的节日。。
那天回娘家,和母亲一起忙活着做饭,我们娘儿俩边说话边干活,无意中我碰触到了母亲的手,不由吃了一惊,母亲的手像木头般硬邦邦的,仿佛没有肉。我情不自禁地拿起母亲的手端详,一道道深深的口子在其间纵横交错,有如干旱龟裂的农田,一条缠着一条。经年的风霜使得手背上的皮肤遍布皱褶,粗糙得如干枯的树皮,松垮的皮肤下覆盖着突兀的几根骨头,好像随时要脱落下来,斑驳的褐色小点不均匀地密布在青筋暴露的手背上,而且干瘦得让人不忍多看一眼。一股酸涩涌上我的心头,“娘,你的手怎么……”我傻乎乎地蹦出一句。母亲笑着看了我一眼,把手从我的手里抽出来看了看,不在意地说;“怎么,还能怎么,老了不都这样吗?”看着母亲头上的丝丝银发和满是皱纹的脸,我真切地感受到什么叫岁月无情。
握着母亲的手,眼望饱经风霜的母亲,我能拿什么来回报您对儿女们的爱?我无语哽咽……
照片中左后第二个留两条长辫子的是年轻时的母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