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青年作家、摄影家,山东城市建设职业学院副教授。著有《走遍中国——世界文化遗产之旅》、《禁止读》(合著)等,发表文学及摄影作品数百篇(幅),曾任多家报刊专栏作家。
上世纪二三十年代的济南,是一个让人充满怀想的地方。丁玲的高跟鞋响起在这里的马路上,胡也频急匆匆地穿过山东省立高中的花园去给学生们上课;老舍徜徉在千佛山、大明湖的翠山绿水之间;徐志摩在济南上空的云彩里永远闭上了他诗人的眼睛……清澈的泉水给文化融入了更多的情感,老巷、荷花、垂柳、文人共同造就了泉城悠然自在的风韵,至今这些早已零落的片羽还在用它固有的灵性诉说着历史。
山东省立高中,即现在的济南一中,其原校址位于济南杆石桥附近,1939年搬到运署街43号。著名作家胡也频、李广田,学者楚图南、季羡林都曾在此执教(季羡林先生也是这里毕业的)。当时,胡也频就住在学校附近的上新街,与住在这里的老舍一家是街坊,只是他住在哪所院落现在已经无从考证了。
省立高中:
胡也频带来新思想
1929年秋天,胡也频来到济南,在山东省立高中教书,1个月后丁玲也来到济南。胡也频在济南的时间前后只有1年左右,然而,他在这里的影响却很大。有人说,上世纪30年代胡也频就在济南播下了无产阶级文学的种子。
胡也频来济南后任省立高中的国文老师,师生们“常见他走过花园到后面的课堂中去上课”。胡也频个子矮小,是个典型的南方人。然而,这个看起来柔弱的书生,思想里却凝聚着无穷的力量。
胡也频来省立高中时,季羡林还是这里高中二年级的学生,后来他在《季羡林论师友》中说,“当时还是国民党的天下,学校大权当然掌握在他们手中。国民党最厌恶、最害怕的就是共产党,似乎有不共戴天之仇,必欲除之而后快。在这样的气氛下,胡先生竟敢明目张胆地宣传‘现代文艺’,鼓动学生革命,真如太岁头上动土,国民党对他的仇恨是完全可以想象的,胡先生却是处之泰然。只见他那清瘦的小个子,在校内课堂上,在那座大花园中,迈着轻盈细碎的步子,上身有点向前倾斜,匆匆忙忙,仓仓促促,满面春风,忙得不亦乐乎。他照样在课堂上宣传他的‘现代文艺’,侃侃而谈,视敌人如草芥,宛如走入没有敌人的敌阵中。”
胡也频来之前,这个班的国文教师是一个老古董,不受学生欢迎。看到代替他的是年轻诗人胡也频,学生们自是喜不自胜。那时胡也频的作品《到莫斯科去》在全国影响甚大。这样开风气之先的年轻老师自然受到同学们的爱戴。他的课大受学生们的欢迎,课堂上听课的学生越来越多,课下他的宿舍也是门庭若市,常常坐满了学生。
丁玲在回忆录《一个真实人的一生》里说:“我简直不了解为什么他被那么多的学生拥戴着。天一亮,他的房子里就有人等着他起床,到深夜还有人不让他睡觉。他是高中最激烈的人物,他整天宣传马克思主义,宣传唯物史观,宣传鲁迅与冯雪峰翻译的那些文艺理论,宣传普罗文学。”
就这样,年轻的胡也频把他的思想留在了泉城这片土地上。
上新街:
见证两人的爱情生活
丁玲是在胡也频来济南1个多月后才来找他的。1924年,胡也频在朋友的住所见到了丁玲,并对她一见钟情,然而,正处于情绪低落时期的丁玲并没有注意这个面色苍白的年轻人,不久她便回到湖南老家。但是,作为诗人的胡也频怀着对爱情的向往,一直追寻她的脚步。终于,1925年秋天,他们在北京同居,后双双去了上海,与沈从文一起创办了红黑出版社,编辑出版文艺期刊《红黑》。然而,由于管理不善,1929年红黑出版社就倒闭了。
为了还债,经陆侃如、冯沅君夫妇介绍,胡也频离沪赴山东省立高中教书。那段时间正是他们爱情的甜蜜期,两人才刚刚一起生活了不久,却又要分离了,对于丁玲来说这是不能忍受的,在胡也频走的当晚,她就给胡也频写信,第二天又写……这样,1个多月后,忍受不了相思煎熬的她也来到了济南。
虽然丁玲在上海的生活并不富裕,但是从开风气之先的上海来到相对保守的济南,她依然给济南带来了震动。他们自由的革命式的爱情、丁玲时尚的衣着打扮都让省立高中平静的池水泛起了涟漪。
季羡林回忆说:“在这时候,当时蜚声文坛的革命女作家、胡先生的夫人丁玲女士到了济南省立高中,看样子是来探亲的。丁玲的衣着非常讲究,大概代表了上海最新式的服装。相对而言,济南还是相当闭塞淳朴的。丁玲的出现,宛如飞来的一只金凤凰,在我们那些没有见过世面的青年学生眼中,她浑身闪光,辉耀四方。记得丁玲那时候比较胖,又穿了非常高的高跟鞋。济南比不了上海,马路坑坑洼洼,高低不平,高中校内的道路,更是年久失修,穿平底鞋走上去都不太牢靠,何况是高跟鞋。看来丁玲就遇上了‘行路难’的问题。胡先生个子比丁玲稍矮,夫人‘步履维艰’,有时要扶着胡先生才能迈步。我们这些年轻的学生看了这情景,觉得非常有趣。我们就窃窃私语,说胡先生成了丁玲的手杖。我们其实不但毫无恶意,而且是充满了敬意的。我们心中真觉得胡先生是一个好丈夫,因此对他更增加了崇敬之感,对丁玲我们同样也是尊敬的。”
当时两个人如胶似漆。据说,胡也频要去徐家花园附近的菜市场买东西,两人反复吻别后,丁玲还是奔去与丈夫同行,然后一起买菜回到他们在上新街的家。丁玲后来也说,在她的4段爱情里,最怀念的还是胡也频。
胡也频在济南的激烈言论和行动,引起国民党当局的严重不满,1930年5月,国民党当局下令通缉胡也频等人。在友人的劝说下,1930年7月,胡也频和丁玲被迫离开济南,经青岛回到上海。1931年1月17日,胡也频被逮捕。2月7日凌晨,他与柔石、殷夫、李伟森、冯铿等人被反动政府秘密杀害于龙华塔下。
尽管短暂,但济南的山水间曾留下过胡也频、丁玲的足迹。虽然在他们的文字中我并没有找到济南的湖光山色,但是我相信品尝着甜蜜爱情的他们,肯定会在大明湖、趵突泉畔流连过吧。细细品味这段历史,我们就会发现,历史因为这些碎片而变得生动,而济南也因为他们的存在而生动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