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经意的“失误”
助我走进大学
1975年高中毕业后,我作为知青插过队,后来顶替母亲回城当了工人,先是干锅炉工,出徒后调到厂技术科学习模具设计。1977年10月份,恢复高考的消息传来,开始并未给我带来多大的惊喜和兴奋。因为我上小学一年级时,高考就被迫中断了,因此对高考缺乏了解。另外,那时上大学都是单位推荐,突然改成考试,能算数吗?所以,刚听到这一消息时,我将信将疑,决心未定。但几位技术员老师是老大学生,深知知识的重要和对人生的影响,十分热情地鼓励我复习报考。在他们的鼓励下,再加上看到周围的一些同事都跃跃欲试,于是我也投入到了复习考试的行列中。由于自己平时喜欢文学,也学着写过诗歌、散文什么的,加上数理化没学多少,就决定考文科。
那时的复习条件是今天所无法想象的。白天要上班,只能利用下班后的时间和星期天复习。没有辅导班,也没有辅导材料,甚至连一套完整的高中课本都难以弄到。就这样,主要靠着平时的积累加上1个多月临阵磨枪式的复习,就仓促上阵,进了考场。
记得那年高考的考试题中有“遵义会议的伟大意义”、“中国的四大盆地”等,作文题是“难忘的一天”。当时,毛主席逝世虽然已经1年多,但他在人们心中的影响依然巨大,写下作文题目后,我的笔下就很自然顺畅地记下了毛主席逝世那天的见闻和感受。但是,走出考场后,我不禁懊悔起来。按照那时形成的思维定式,“难忘的一天”发生的事,应当是好事、有积极意义的事,毛主席逝世是悲痛的事,怎么能与“难忘的一天”联系在一起呢?在揣测中等待的日子最难熬,直到接到体检通知书时,我才松了一口气:成绩没有受到太大影响。后来听说,写这类题材有加分因素,可以得高分。没想到,这次不经意的“失误”,却为我打开了通向大学的大门。
体检合格后就要填写入学志愿。当时文科院校和文科专业不像现在这样多,自己又不愿意读师范院校,只是凭印象和一知半解,填了山东大学中文、历史、哲学专业及服从分配4个志愿。这不是说自己当时的实力有多强、把握有多大,相反,恰恰反映了我对考试心里没底、没有太大把握的真实心态。前3个志愿都在同一个学校、同一个层次,这在如今是要担很大风险的,但在当年却只能这样做,而且我还真的被山大录取了,不能不说是幸运。1977年的高考难度虽然不大,却是对考生平时知识积累和综合素质水平的一次检验。由于那时高中教育尚未走上正轨,学习不系统,应届毕业生考上的不多,考上的多数是“底子好”的往届毕业生,完全应验了那句老话:“机遇偏爱有准备的头脑。”后来听高中老师讲,我们1975年一同毕业的14个班中,那一年考上全日制大学本科的只有我一个人。
大学里
吃上“大锅饭”
我们这批学生考入山东大学时,学校的条件与现在相比是比较简陋的,却丝毫没有影响同学们的求知热情。入学之初,济南的部分同学不住校,后来好不容易挤出了一间宿舍,里面放了5张双层床,住了10个人,进出都要侧身而过,仅仅是能坐着说说话、躺下睡个觉而已。对此,上至30岁的老兄,下至18岁的小弟,都看得很淡,没有多少怨言,大家都觉得能够来山大读书就已经很知足了,主要精力都放在了学习上。
就餐则带有那个时期更鲜明的印记。刚刚告别了知青的“大锅饭”,入校后的头两年吃的还是“大锅饭”。我入学前是工人,但工作年限不够长,所以只算工龄不带工资。我像大部分同学一样,是吃助学金。助学金分三等,我是最少的一等,每月十几块钱,全部交上,不退不找,正好够一个月的生活费。这在今天看来,近乎天方夜谭,但在那时感觉已经很不错了。
与不高的生活费相匹配的,是饭菜的内容和吃饭的形式。餐厅里摆了二三十张方桌,没有凳子。每一个小组一桌,桌上有两个白色面盆,一个盛菜,一个盛馒头或米饭。吃饭时谁先到,谁去排队把饭菜打来,分到每个人碗里,根本没有挑挑拣拣的份儿,更没有什么小炒之类的服务项目。与其他同学不同的是,因民族原因,我们那一桌是“多元组合”,来自不同的系和班级,多数是回族(也有几位不吃肉的汉族同学),吃的菜以青菜为主,有时加点鸡蛋,吃鱼就算是改善生活了。后来,学校的条件好了,学生们也不甘于老是吃“大锅饭”,于是就改为使用饭票,饭菜的种类、花样也多起来。
正是因为这“多元组合”的“大锅饭”,使我跨系跨班结识了几位同学,至今仍保持着很好的关系。同班的杨奇同学,当年是班里的党支部书记,毕业后曾主办过省公安厅《警界》杂志,现在省公安厅机关任处长。现任省出版局副局长的杨学锋同学,是“一推双考”选拔上来的佼佼者,文笔和书法都很好,原来的志向是当记者,也曾做过刊物总编。对此,我说过,山东出版界多了个称职的领导,但新闻界却少了一名好记者。历史系的刘绍刚同学在校时就爱好书法篆刻,拜蒋维崧先生为师,不仅天分高,而且用功勤,进步很快,两年就获得了全国书法篆刻一等奖。现在他就职国家文物局,已是成就突出、颇有名气的书法篆刻家了。
那些与青春
有关的日子
大学校园就像一个萌发、催生追求与理想的平台。入校不久,同学们获得成功的喜悦和积蓄已久的创作才能就迸发出来,校园里相继出现了不少学习小组、社团和学生刊物。当时山大的学生刊物中,中文系的《沃野》、《明湖》是比较活跃和出名的。《沃野》有学校的资助,是铅印的。而《明湖》则是班里同学自己创办的,就靠几个同学手刻蜡纸油印,我也是这些“义工”中的一个。这些刊物虽然纸张比较粗糙,印刷也不精美,但由于作者是身边的同学,写的是熟悉的人和事,在同学中颇有人气,一印出来很快就被抢光。
我们在校时,山东大学校刊是8开4版、套红铅印。入学后的第二年,校刊要从学生中挑选特约记者,以便更好地反映校园生活,协助校刊完成采访任务。于是,我和杨学锋同学便成了其中比较早的成员。
当年的校刊编辑部在山大老校办公楼的二楼,只有两间办公室,负责指导我们的是高忠汉老师。对中文系的学生来说,做校刊特约记者是一件挺对口的事儿,所以我们积极性很高,很用心尽力。记得当时对入校时的激动心情是这样表达的:“那一天/一阵绿色的风吹过/把我送到您的身边/满目的生机光明/满目希望的帆……兴奋的朝霞/飞入我湿润的眼帘/喜悦的浪花/冲上我生命的甲板……”后来发表的东西多了,我与杨学锋同学就各取姓名的前两个字做了笔名,他是阳雪,我为柳絮,一同见报时还颇有几分诗意。时间长了,阳雪、柳絮在校内有了一点知名度,现在与一些老同学聊起来,有的人还有印象。
如今我还珍藏着载有我们文章的校刊,每当翻看时,青春阳光、蓬勃向上的校园生活就浮现在眼前。做校刊特约记者的这段经历,是母校对我格外的偏爱和培养,是一分珍贵的纪念,已成为个人成长经历中稚嫩、真诚和光亮的一页。
图为本文作者在校参加文艺汇演时留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