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然而,这么多年的压抑与渴求激发着我无论如何一定要尝试。我的大学梦在破柳条筐里珍藏得完好无损——高中时候的课本、课堂笔记以及作业本,都一本不少地仔细地保存在里面。我偷偷地去公社教育组报名,遇见另外一个村的民办教师,相互询问之下谁都不承认要参加高考,开玩笑说:“报什么报啊,回家抱孩子去吧!”
是啊,那年我30岁了,已经是4个女儿的爸爸,大女儿7岁,小女儿才几个月。我正式复习的时间只有1个多月。在那1个多月里,小女儿正患胎毒,痛得整天哇哇哭。每天下午放学,我就偷偷地躲到村西头自己家刚盖的新房里复习功课。11月,天气已经很冷了,而新房连门窗也没有,屋里只有一堆柴草,我就坐在那些柴草里如饥似渴地看书做题。晚上把煤油灯放窗台上,倚着墙,围着被子,学困了睡,睡醒了接着学。
屋漏偏遭连阴雨,离高考还有十来天,我却得了重感冒,头痛发烧咳嗽,不得不请假在家。可那时的条件连病都看不起,我就那么躺在炕上。屋里连个炉子也没有,孩子还不停地哭闹,我仍然要坚持着复习。直到高考前一天,村里的赤脚医生给我送来一颗药片,让我吃下。高考那天临出门之前,妻子抱来一堆柴火,点着,让我烤火,烤得暖和了之后,我穿上件破大衣,就去5公里以外的公社驻地参加考试了。
说来也怪,第一天考试结束,就感觉身体好多了。考完最后一场,感觉只要是按照分数录取我就胜券在握。接下来就是焦急的等待了。
第一批录取通知书下来了,可是没有我,全家人都开始承受落榜的打击。
不久,第二批录取通知书下来了,仍然没有我!这下真是绝望了……
然而,就在我完全没有了信心的时候,却有一个熟人跑来告诉我说我考上了,说在县招生办的桌子上亲眼看见了我的录取通知书。我当时还不敢相信,怀着复杂的心情立即赶往县招生办,那里果然有我的通知书:泰安农学院!
当时,周围的人都认为我不会去读这个大学,因为家里有4个这么小的孩子,我一走,家里、地里就全靠妻子一个人了。可是,他们不知道,妻子最了解我对大学的梦寐以求,最理解我那么些年的坎坷,她是我迈出人生这关键一步的坚强后盾。于是,我走入大学,开始了新的生活,而妻子那4年经受了难以想象的艰辛。
这张老照片是1981年腊月妻子带着四女儿去农学院探亲时的留念。当时学校还特意为我们腾出了一间宿舍,让我们团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