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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1年沈从文重游青岛
2007-07-06 11:46:00 来源:大众网 齐鲁晚报

  ▲沈从文与张兆和
  沈从文在上世纪30年代曾在青岛度过了“最有创造力的两年”,而在1961年,沉寂了多年的沈从文得到中国作协的批准,到青岛休假,并构思他的一个长篇小说,虽然这部小说最后并未写作成功,但沈先生在1961年却留下了一篇数万字的《青岛游记》,在这篇游记的前后,是沈从文那颗既有文化良知,又有艺术良知的心。
  沈从文在1949年后被分配在历史博物馆研究文物,虽然在文物与故纸堆里,沈从文能够自得其乐,但与昔日文友的风光比起来,他的处境称得上惨淡。在他的朋友中,郑振铎当上了文化部副部长、学生(兼情敌)吴晗成了北京市副市长,文友如巴金、老舍都成功地与新社会的语境对接,仍旧是风云人物,而只有他在午门下的寒风里走来走去。
  这种情况到了20世纪50年代末有一些改变,沈从文的学生林斤澜、汪曾祺经常会拉着他参加一些北京市文联的活动,沈从文事后许多年曾向儿子沈虎雏说,1958年在一次座谈会上,时任中宣部长的周杨曾提议由沈从文担任北京市文联主席。据沈从文在历博的老同事史树青回忆,沈在当年确实提过此事,但他说“我不能去,我还是爱好文物。”
  在博物馆中做普通研究工作的沈从文,也曾不止一次地想拿起手中的笔,重新写小说写诗歌,他的这些想法得到了作协的支持。1961年,中国作协通知历史博物馆,给沈从文一个假期,让他去四川,筹划写一篇关于他的大舅哥张鼎和烈士的长篇小说。但就在四川省作协主席沙汀已经准备好接待沈从文时,这个创作假突然又改成了让沈从文到青岛休养一段时间。
  沈从文
  难忘青岛光阴
  沈从文首次来青岛是1931年,他应邀来当时刚成立的国立青岛大学任教,这两年中,他与夫人张兆和确定了恋爱关系,订了婚,写了《八骏图》等一些小说,并构思了《边城》。这是沈从文最值得骄傲的两年,也是现代文学史值得庆幸的两年,很难想象,没有沈从文的现代小说史会是多么黯淡,而在1949年后,沈从文就一直这么黯淡着,他在故宫和历史博物馆潜心研究文物,把小说完全抛在了脑后。但在沈从文的心目中,青岛时光一直是他最珍视的一段光阴,这个幽静的城市正适合他这个来自湘西的作家。
  1957年8月,沈从文曾来青岛参加过一次文博系统的活动,住了半个月的样子,沈从文在这里拜访了昔日山东大学的老朋友赵太侔、萧涤非等人,他在给夫人张兆和的信中说,青岛的街道依然安静整洁,只是以前的小树现在都成了材,他对这里的感觉非常好,自己的精力也不错,虽然住得条件不佳(三人一个房间),但还是抽空写了几篇文章,发在北京的报纸上。1957年全国都在忙着反右,博物馆右派的名额已经够了,沈从文又不爱说话,躲过了一劫,但他仍然关注着卞之琳、徐铸成、老舍等旧朋友的动态,不时地在信件中提到。沈从文对自己的状态很满意,精力充沛,已经恢复到了二十年前写《月下小景》时的状态,但因为住的环境不佳,他没有能够进行自己的文学创作。
  正是这次短暂来青,给沈从文留下了念想,他不时地提醒自己,要写作,可以到青岛。1961年6月28日,沈从文如愿来到青岛,住在中苏友协对面的青岛市人委交际处。他准备在这里住一个月,想一边休养,一边做点写作的准备工作。
  海滨风光
  难治失语症
  这时距沈从文第一次来青岛已经过去30年,此时山东大学已经迁走到济南,老朋友中只有老约翰(曾任国立山东大学校长的赵太侔)还留在青岛,而昔日老同事闻一多的住处也改成了“一多楼”。沈从文在与中国作协的负责人张僖的通信中,曾提到来青岛的初衷:第一,这里没有文物,可以让他集中精力写小说;第二,30年前他在这里写了很多好小说,希望可以找回灵感。
  但是非常遗憾,此时的沈从文只感到力不从心,在1961年7月18日他给中国作协秘书长张僖的信中说:至于写作,头脑能否使用到过去一半样子,也无多大把握,毛病是一用过了头即有些乱,过一阵子又才恢复。初步拟想是把所收小说整理出顺序线索,成个中型故事,初步打算是16万字,如顺手也不会用半年时间,麻烦处是我自己不能控制血压。如把文化部所嘱审定诸稿工作办完,我能各处走走,先写点新地方新气象——特别是新的工艺生产,或者还比较合适。
  他的妻子张兆和此时是《人民文学》的编辑,她劝丈夫在青岛多住些时日:一是夏天北京奇热,蚊子奇多;二是如在青岛写成一两篇小文,也不负作协一番好意,这对你是不困难的。
  沈从文是一个谦和的人,在受到领导(毛泽东、周杨)的重视和作协的照顾后,他大概非常想用自己那个本来非常熟练的笔,写下符合新时期文艺精神的好作品,但沈从文这时已深深地陷入到失语的状态中,几乎越是着急,越写不出,越写不出越着急,加上心脏不适,血压又高,这小说更是难以下笔了。
  很显然,他的失语不是回到青岛熟悉的环境中就可以改变的,对为工农兵服务的新小说,他是无能为力的,原来想以张鼎和为题材写个革命历史主义的长篇(16万字),也没能很好地开始,在青岛,他只是像一个平常的历史学者和服饰专家一样,参观纺织厂,给印染厂的技术员提些建议。
  游记
  “难为”了沈先生
  在沈从文将要离开青岛的时候,他写了一篇游记,这大概是他自己所说的关于“新地方新景象”的文章。这篇游记的前半部分,我们依稀可以辨认到这位20世纪最伟大的中国小说家从容的笔触,但在游记的后半部分,沈从文却像叶永烈笔下的小灵通一样,漫游青岛的“未来”,并不时地夹杂着革命口号式的语句,大概穷极一个人本主义作家的想象,新时代的文艺作品,也就是这么个样子了吧。
  这是一篇令人百感交集的游记,沈先生写作这篇游记时,时时想着的,都是历史与文化,可以想见,他已经深深地埋进了艺术史之中,在那里虽然孤寂,却自得其乐,对沈从文来说,作学问可比强迫自己适应当时的文艺气候容易多了。一个被认为最有才华的现代小说家,会失语得这么彻底,这是当代文学中的一大遗憾。
  ■齐鲁大地上生生不息的人们将文化的养分融入到对个体生命的认知中,形成自信的性格同时又有道德守成的情怀。“人文齐鲁·寻踪”试图将目光投向那些散落在闾阎巷尾、承载文化传承的人物和故事,与读者一起追寻他们的足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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