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聊城,有一种与德州扒鸡、道口烧鸡齐名而又风味独特的美食名吃——“铁公鸡”。看到“铁公鸡”三字,许多人可能会望文生义,将其当成和人们所熟知的歇后语“铁公鸡——一毛不拔”中的“铁公鸡”同义的一个词,如果那样的话,可真是大错特错了。其实,“聊城铁公鸡”中的“铁”是取其“铁骨铮铮”之意,而“铁公”则指明代建文帝时的兵部尚书铁铉(现济南大明湖北岸西端的铁公祠即为纪念其而建)。那么,“铁公”一词怎么会被用作聊城熏鸡的名字呢?这事还得从1935年的一天说起。
1935年初夏的一天,当时尚在青岛国立山东大学中文系任讲师的萧涤非先生(中国文学史专家、杜甫研究专家,曾在山东大学执教60年)收到了一位在聊城师范学院任教的朋友给他寄来的一个蒲包。拆开一看,里面是用报纸包裹着的4只黑乎乎、干巴巴、很不起眼的鸡。令萧涤非感到意外的是,当时天气已热,而鸡在邮寄途中捂了好几天,却没有变味。为了引起萧涤非先生对这4只“怪不起眼的”熏鸡的重视,朋友还随鸡附了一张纸条,说“这是聊城著名的特产,不中看,可中吃,把药物去掉,再蒸一蒸,是佐酒的珍品”。萧涤非先生遂按朋友所说的做了一只,吃过后感觉“果真不错”。
其后不久的一天晌午,当时同在山东大学中文系任教的老舍先生同外文系的法语教授赵少侯先生来探望萧涤非,并约他去酒馆喝酒。于是,萧涤非先生便用报纸包了一只熏鸡带着,以便让老舍、赵少侯二人也品尝一下这道异味佳肴。三人在青岛当地的一家酒馆找了个雅座坐定,萧先生把带来的熏鸡交给堂倌去拆切,然后三人又点了几样菜,并在老舍先生的提议下点了即墨老酒。当堂倌把切好的鸡端上来时,三人发现那鸡竟大为改观了,不那么黑,也不那么瘦骨嶙峋了,而是变得色泽黑亮、香气扑鼻了,而且刀工也好,斩得匀称,很是诱人。老舍先生和赵少侯教授一边品味,一边赞美,说确是别有风味,平生不曾尝过。后来,老舍先生问萧涤非先生:“这叫什么鸡?”萧先生回答:“这个我却说不上,朋友也没有告诉我,也许是一种药制烧鸡。”这时同席的赵少侯教授对老舍先生说:“是不是就请你这位幽默大师给它起个名儿?”已有几分酒意的老舍先生闻言,略一思索,便说道:“朋友,你们看,这鸡的皮色黑里泛紫,还有点铁骨铮铮的样子,不是很像京剧里那个铁面无私的黑老包吗?干脆,就叫铁公鸡吧!”紧接着,老舍先生又问萧、赵二人到过济南没有,二人均回答说“没去过”。于是,老舍先生便又对二人讲道:“济南城里有个大明湖,湖的北岸有座铁公祠,是纪念明朝初年一个名叫铁铉的铁汉子的。当时燕王朱棣(也就是后来的明成祖)带着几十万大兵南下要抢夺他侄儿建文皇帝的天下,铁铉拼命抵抗,后来兵败被俘,被反绑着手带到朝廷去见已经登上皇帝宝座的燕王。嘿,这铁铉也真够铁的!他一不跪,二不站,用背对着燕王,一屁股坐在地上,直骂!燕王对他说,只要你转过头来回顾一下,我就赦你一死。可他就是不买账,结果被分尸。真不愧是个姓铁的。山东既然有这一名胜古迹,管它叫铁公鸡,不也表明它是山东的特产吗?”
1965年,萧涤非先生路过聊城,和朋友谈及这段往事,才从朋友口中得知,当年他和老舍、赵少侯两位先生吃的“铁公鸡”本来的名字是“魏氏熏鸡”。
聊城魏氏熏鸡始创于清嘉庆十五年(1810年),迄今已有近200年的历史。当时聊城北关魏家扒鸡店的掌柜魏永泰为了使自家生产的扒鸡便于运销外地,用心研制成了这种能够长时间保存的熏鸡,成功地解决了非真空包装技术条件下熟食防腐的问题。至道光年间,魏氏熏鸡已成为聊城土特产之一,过往聊城的商贾游客,无不争相购买。此外,当时的聊城漕运畅通,外地客商亦纷纷向聊城魏氏熏鸡店订货。于是,有成箱成箱的熏鸡被运销浙江、上海、天津、广东、江西、福建、安徽等地。为了方便客户,魏氏还曾经在聊城内的“义源成”、“福庆”和济南的“异口香”等商号设点代销。同治十二年(1873年),魏永泰的四世孙魏金龙又邀名士雅集,为熏鸡店取名为“龙胜斋”,以寓“龙腾胜世”“翔龙致胜”之意,并请时任聊城县知事的陈庆蕃题写了店名。宣统二年(1910年)黄河决口,运河虽经疏浚却再难恢复往日的便利繁华,加之1938年日军侵占聊城,聊城当地的经济渐趋衰退,魏氏熏鸡逐渐成为仅富户官家所能享受的美味。抗战期间,这种熏鸡基本失传,解放后才逐步得到恢复,而今人们又可以品尝到香而不腻、别有风味的熏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