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大学,是每一个高中毕业生梦寐以求的愿望,但这一愿望的实现,大多不是一帆风顺的。我的大学之路更是充满了曲折和坎坷。
从饲养员
到钻井工人
1968年我高中毕业时,大学早已停止了招生,只好回到家乡——曹县安蔡楼公社参加农业生产劳动。当时,农村真正的高中毕业生还不多,我便成了“香饽饽”,先后担任过大队农场种猪饲养员、毛泽东思想宣传队队员、阶级斗争展览馆讲解员、大队工厂会计,虽然劳动强度不大,但因岗位特殊,工分都是满分——10分,很让别人羡慕。那时候,农村生活还非常艰苦,没有报纸、没有广播、没有文化娱乐设施,也找不到书读,更谈不上收音机、电视机之类,除了干活,无所事事。正在我寂寞难耐时,胜利油田(当时对外称为923厂)到曹县招工,我便毫不犹豫地报了名。经过严格的政审、体检之后,我于1970年11月来到了胜利油田,当了一名钻井工人。
两次错过
推荐上大学的机会
就在我参加工作的第二年,从家乡传来消息:由组织推荐,大学开始招收工农兵学员。1972年分给我们大队一个招生指标,但大队只有两个高中毕业生,除我之外,另一个家庭出身是地主,当然不符合条件,只得放弃。得知这一消息,我真有点后悔,如果不到油田工作,可能1972年我就成了一名大学生。但这毕竟使我看到了上大学的希望,梦想有朝一日,我所在的钻井队也能推荐大学生。于是,我努力工作,年年被评为先进生产者,同时,经常在胜利油田机关报《胜利报》上发表一些“豆腐块”文章,被聘为《胜利报》特约通讯员,并被指定为钻井队政治理论辅导员。我清醒地知道自己只学过一年高中课程,要想圆大学梦,必须抓紧时间补课。但因为我所在的钻井队是勘探性质的,打一口井换一个地方,而且都是些比较偏僻荒凉的地方,方圆几十里没有人家,根本找不到书读,我只好将上级发的政治理论书籍,如《反杜林论》、《哥达纲领批判》、《国家与革命》等,读了一遍又一遍。
到了1975年,终于等来了机会,华东石油大学分给我们钻井队一个推荐指标,我以为非我莫属了,因为无论是工作表现,还是文化知识,我都是首屈一指的。但是,到推荐时,我们钻井队的队长却说:宋聚轩是钻井队的骨干,岗位又特殊(我当时是钻井队的井架工),井队离不了他。于是,便推荐了一个长期泡病号、不上班的人。工友们都为我鸣不平,我也十分恼火,找队长大闹了一场。但是,我的大学梦还是再次破灭了。
假装病号
去了高考补习班
1976年,我所在的3268钻井队支援华北石油会战,我随队来到华北石油会战指挥部下属的北京勘探指挥部(设在北京市大兴县)。此时的我,已有点心灰意冷了,表现再好有什么用?成为生产骨干反倒成了不放行的理由,还是得过且过吧!
恰在这时,中央决定恢复高考制度,我的大学梦又“死灰复燃”了。我偷偷地准备参加高考,数学底子太差,自学难度又太大,先不去管它;语文主要是作文,我自己认为还可以,也用不着特别复习;政治不知道考什么范围,无从下手;我把主要精力都用在了历史和地理的复习上,但因找不到课本,我只好在书店里买了一套范文澜的《中国通史》和《世界地图册》、《中国地图册》,反复阅读,强行记忆。1977年11月底,北京勘探指挥部发来通知:指挥部决定举办高考补习班,凡有意报考大学的工人都可参加。闻讯后,我十分高兴,终于可以得到正规的指导了。但当我找队长请假要参加补习班时,队长仍以生产任务紧、找不到人顶岗为由,不让我参加。接受了上次的教训,我不吵也不闹,而是另觅出路,找到我们钻井队的卫生员,让其证明我得了比较严重的胃病,需去指挥部医院治疗。队长这才勉强同意我去治病。我终于在补习班开课的第三天赶到了指挥部。
在补习班半个月的时间里,我主要是补习数学,整天埋头做题。在报志愿时,我根本不了解中专、大专、大本的概念,不知道还有录取分数差别,认为要上就上名牌大学,所以,三个志愿中,第一志愿我报了北京大学中文系文学专业,第二志愿是北京大学中文系新闻专业,第三志愿是南开大学中文系。
我们的考场设在北京市大兴县的一所中学里。第一门考的是政治,内容大多是“马克思主义的三个来源”、“无产阶级专政下继续革命的理论”等,由于我长期担任政治理论辅导员,这些题目做起来得心应手,三个监考老师围着看我做题,啧啧称赞,并破例准许我在考场上抽烟。可第二门考数学时,我的弱点立即显现出来,监考老师看了直摇头。
迟到的
北大录取通知书
高考结束后,我又回到了井队。上班时,总有点儿心不在焉,还在想着哪些题该怎么做,结果出了事故,被吊卡砸断了手指,这次是真的住进了医院。住院期间,我收到了体检通知,只好吊着伤手去体检。当时我以为,既然让参加体检,上大学大概不成问题了。但是等啊等啊,一直等到1978年3月份,听说北京大学的新生已经于3月4日入学报到了,我还没有收到通知书。等到3月10日,还是没有任何消息。我的心彻底凉了,加上伤手还没有好,索性请假回老家养伤吧!
3月31日,我正在家中无所事事,突然邮递员找上门来,送给我一份电报,说我已被北京大学录取,让我急速返回。据邮递员说,由于电报上地址不详细,只写着“曹县安蔡楼公社 宋聚轩收”,他几乎跑遍了安蔡楼公社所有的生产大队,才找到了我。
4月4日,我终于来到了北京大学。入学后才得知,由于这一届考生中积压了10年的人才,高考成绩优秀者甚多,所以北大决定降一个分数段,再补录一部分学生。北大文科第一批分数线310分(当年满分为400分),第二批分数线为300分,我考了304.6分,有幸成为恢复高考后的第一届大学生。
寻找齐鲁民间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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