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从事文学创作20年,已出版个人文学作品集《白露为霜》。系山东省青年作家协会会员、山东省散文学会会员、邹城市作家协会理事。业余时间喜游历山水,访古探幽。现供职于兖矿峄山化工有限公司。
深井村并不大,现在也就是一千多人。上溯至百年前,顶多也就几百号人。然而,就在这小小的村落里,却建有连片的覆着鱼鳞小瓦的房子、规整的四合院以及宽敞的砖楼。直到现在,历经变乱、几易其主的四合院中,仍有摇曳的青竹、高大的核桃树,老屋里仍有新燕啄泥筑窝。
深井是一个老村子,由邹城市石墙镇南面的长青山东行几里路就是。很早以前,从济宁到徐州的官道是要横穿此村的。当年,走在这黄土大路上的行商旅客、贩夫走卒想必是络绎不绝的。街衢的通达能打破地域的闭塞与人的头脑的僵化,因此,所在的村子往往就比较发达。
深井
村庄是聚族而居的地方。郑姓是深井村的望族,老屋也是郑姓的先祖所留下来的。但郑姓的后人如今很少提及先人留下的财富,他们津津乐道的是村中的百年老井。
深井村建于明朝洪武年间,最早的名字叫东堡子,同本地大多数村庄一样,他们的祖先来自于山西洪洞县,依托在邹县南部的黄土大道旁繁衍生息。此地土壤倒也肥沃,但是也有缺憾——水脉不足。往往凿地数丈,也难得一口旺泉。因此,村中有井皆深,汲一罐水需前人提绳,后人扯绠,连跑带颠,村子故此改名为深井。到了清朝同治九年,郑氏开办了一座酒坊,但苦于水源不足和水质欠佳,好酒难酿。郑氏不屈不挠,继续打井。光绪二年,郑家酒坊“用金十万”,掘地“五丈有三”,穿透岩层,恰好打在水脉上,甘冽清水汩汩而出。以水造酒,浓郁香醇,远销周边数县,酒坊由此兴盛,遂将酒坊定名为“永福泉”,并刻石纪念:“半为园工半为酒,一井泉水一井金”。可以想见,当时的酒坊是多么兴盛:掌柜的拨拉着算盘,时不时抬头看看进进出出拉酒的人们;酿造作坊里,年轻的伙计们在水汽氤氲的窖池旁挥汗大干;绳痕累累的井台上,清冽的井水正缓缓地提出……“永福泉”酒坊在经营了70多年后,在日寇侵华战争时期没落倒闭。这不是酒自身的问题,而是由动荡的社会和惨淡的岁月酿制的。“永福泉”酒香散了,剩下的只有一眼空洞洞的深井。
现在,在村中胡乱堆放的柴禾垛旁,依然可以寻到过去的老井。老井的确很深,俯身下看,黑黑的井筒下泛着一圈银白的水光。世事百年已沧桑,现今水井虽被机井取代,但水脉未断,泉水汩汩未绝。古老的井壁上,青苔遍布。靠上,有一明显的凹处,村人指点,那地方原是井中一块石碑的嵌入处,最近滑脱落水,不好打捞了。阔大的井台为青石铺就,平整的石板上还浅雕着纹饰,透着精致和古朴的韵味。石板缝中钻出的野草,在恣肆而茁壮地生长着,老井看来真的是寂寥很久了。
老屋
走在深井村,不经意间会看到百年以上的老屋,这些老屋虽然没有雕梁画栋,但处处显示出当初建造时的精心。一方基石、一扇小窗,都安排得那么到位,那么细致。深井的老屋高大敞亮,严整规矩。村北有座荒草遍生的庭院,其中的砖楼已废弃不用,但墙面平整,仍不失大气。老屋冬暖夏凉,安逸舒适,但如今已少有人住了。人靠屋养,屋靠人养,没了人住的老屋倾废得很快。
在村中一座老四合院里,一位少妇正将新洗的牛仔裤、花衬衣晾在粗壮的核桃树下,搭在雕刻精美的香台上。问及此房的建造年代及最初的主人,少妇一脸迷茫,说谁知道呢,俺家正盖新屋,所以才借住老屋,有本事的谁还住这老屋?有年老的村人说,深井过去的老房子忒多了,但大都拆了,留下的就这些了,这些老屋都是过去的地主或富家盖的,听说盖屋时特别讲究,用罗盘定方位,砖要烧好多天,烧好再一块一块地验,还要敲击,声音要亮,发闷的不好、不结实……就连石头垒的寨墙也很讲究。因了深井,这周边的好几个村子都以深井为名,前面加个方位就行了,西边的叫西深井,南面的叫南深井,而原来的深井村被“强”加了个东,叫东深井了。
我们身边有许多的村子在迅速地壮大,也在迅速地消失。壮大的是人口和千篇一律用钢筋水泥建成的房子,消失的是千百年来村子特有的印迹,包括一棵古树、一盘老碾、一口老井、一座老屋,以及由此衍生的轶闻和传说。
眼前,就有一个用农用三轮车载着锨镢瓦刀等物的建筑队进村了,他们是来为一家农户盖楼的,是盖现今最时兴的贴瓷砖的那种,而他们首先要破除的是一座碍事的老式门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