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是在1949年4月的一个夜晚。渡江第三梯队的东线兵团总部和后勤机关、警卫部队、医院等大队人马,想趁着夜色悄悄渡过长江。我当时是话务员,背着一台步话机,腰里别着两枚手榴弹,和机要台长等十几人上了一条小船,与兵团首长所乘的船只并行出发了。不料,刚刚划出几十米远,就从上游隐隐约约传来了舰艇的马达声。因为我们当时还很少有机动船,所以首长判断这是一艘敌人的舰艇,于是命令我们立即返回北岸隐蔽。
果然,那是一艘被我渡江大军吓破了胆的国民党军舰,它想借着夜色的掩护,偷偷向长江口逃跑,当发现江面上有我军船只后,便打开了探照灯。狗急跳墙的敌人一边加足马力向前猛窜,一边向我军船只和岸边开火。敌舰一开火,南岸敌人的枪炮也跟着响了起来。
幸运的是,我们的大部分船只都在敌舰开火之前划回到了岸边。我趴在隐蔽部里用步话机直接向北岸火炮指挥部传达了首长的命令:向来犯敌舰和南岸敌军开炮!长江两岸的枪炮声顿时连成一片,战斗越打越激烈。为了不失战机,我陆续地传达着首长的命令。有时,因为炮弹爆炸声太大,对方听不清,我必须10次、20次地重复高喊。又一排炮弹在周围炸响,我的耳朵被震聋了,什么也听不见。就在这万分危急的时刻,从外边跳进一个人来,扑在我的身上。我也顾不了这些,仍然紧紧地护住步话机,继续传达首长的命令……
在雨点般密集的炮火下,我的步话机不知什么时候被炸哑了,我也昏了过去。当我醒来时,正躺在担架上。我只觉得下肢有些沉重麻木,其他地方都能动。想起渡江前的誓言“谁英雄,谁好汉,长江南岸见”,我立马跳下担架,坚决要求归队参加战斗。医生按住我说:既然没有重伤,那你浑身上下的鲜血是哪里来的呢?对此,我也很纳闷。后经医生检查,果然只有右腿受了点轻伤。
当我带着包扎的纱布再一次回到江边时,除零星枪声外,江面基本趋于平静。战友们告诉我两件事:一是在我军强大炮火下,敌人的长江防线被摧毁了,那艘军舰也被击沉,部队清理现场后,准备马上渡江。二是在我战斗过的隐蔽部里,有位警卫营的战士牺牲了。我这才恍然大悟,自己身上的血迹就是那位战友为保护我而留下的!
那天晚上,我们在经历了一场激战后,终于打过了长江。半个多世纪以来,我一直珍藏着一枚渡江胜利纪念章,也一直怀念着那位为保护我而牺牲的不知名的战友。
图为1949年渡江后本文作者在南京时的照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