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5年前,高中毕业的我们奔赴广阔天地。下乡的地方,是湖北省武昌县纸坊镇。那是一片丘陵地带,我们知青小组所在村庄的错落的民居周围,散落着一块块大大小小的稻田。
我们去的时候正值五月中旬,阳光和暖,早稻静静地生长着,是农事相对轻闲的季节。我们每天与社员一起,或下水田耘耥稻苗,或在丘陵的旱地上撒农家肥,为点种夏玉米做准备。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也没感觉到劳累和不适。
两个月以后,7月下旬,进入“双抢”(抢收早稻、抢插晚稻)时节,那才是对我们严峻的、无情的,甚至是残酷的考验。时值盛夏,南国的太阳就是一个大火球,大地就是一个大蒸笼。一天又一天,我们先是站在灼热的水田里收割,把早稻收割完毕,一担担挑到打谷场之后,又开始在灼热的水田里插种晚稻。当时的口号是“不插八一秧”,就是说,晚稻要在8月1日前全部插完。短短的十几天里,要把这些农事全部完成,不啻一场紧张的战斗。我们每天天蒙蒙亮出工,晚上提着马灯干,每天十七八个小时劳作。酷热,疲惫,腰酸背痛,精疲力尽,似乎都可以抗拒,最要命的是“困”。十七八岁正是嗜睡的年龄,早出晚归,一天只有五六个小时的睡眠,把我们困得迷迷糊糊,有的同伴甚至手里插着秧,就一头栽倒在水田里。当时,最大的愿望就是“双抢”结束,美美地睡它一觉。我曾说要睡个一天一夜,马上有同伴超越,说要睡48个小时。睡眠,成了我们最奢侈的幸福!
可是当农忙结束,生产队放了三天假时,我们却集体“食言”——这么美好的时光,怎么能傻乎乎地用来睡觉呢?
假期头一天,我们一大早就起床了,洗漱完毕,穿戴整齐,兴致勃勃地向十几里路以外的镇上出发。镇上有一个小小的照相馆,我们在那里先拍了一张集体合影,然后每人拍了一张个人照(那时叫“二寸长条”)。从照片上的题字,可以清晰地读到那个年代的特征,集体照曰“战斗集体”,个人照曰“我在农村”,尤其是那张个人照,颈搭毛巾,肩背草帽,高高挽起衣袖裤腿,手握一把大镰刀,多么骄傲,多么自豪,多么明朗、阳光而朝气蓬勃!只是当时的我,经过“双抢”磨炼之后,人消瘦了一圈,身高1.6米、体重42公斤,照今天的流行说法,倒是有些“骨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