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我的影集中,珍藏有一张保存了三十余年的黑白照片。每当打开影集,我的目光就会久久停留在这张照片上。照片上共有8个人,上方有一行小字:费县首届知识青年代表大会留念 76.10.29。每当看到这张照片,我便会想起下乡的一段难忘的岁月。
1975年10月10日,我高中毕业后响应伟大号召下乡来到沂蒙山区费县石桥公社的小于村(后又合并到大于村),开始了我两年多的“插队”生活。
未下乡前,曾听不少“过来人”讲:老乡们对知青非常严厉,知青的生活非常艰难。怀着忐忑的心情,我来到“广阔天地”。没想到,这广阔天地竟如此贫穷、落后。更没想到的是,在这广阔天地中生存的贫穷村民,竟如此淳朴、友好、善良。
当年的沂蒙山区太贫穷了,加之动不动就割“资本主义的尾巴”,更穷了。我们去的小于村,全村没有一个钟表,也许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村民,也不必有准确的时间概念。他们一年四季,主食几乎全是地瓜和玉米煎饼,副食往往就是少盐没油的大锅菜。然而,在如此贫穷的地方插队,我们却从未吃过粗粮,不光菜品丰富,还经常有肉吃,村里还时常为我们送来他们舍不得吃的花生、花生油之类的奢侈品。
心中的忐忑不安,很快便被抛到九霄云外。我学着挑水、施肥、灭虫、收割、起圈,我也经历着种种考验、磨难和奇遇。
农村缺医少药,卫生条件又差,身上很容易长疮。有一次,我的头上和脸上不知为何各长了一个疮,有小鸡蛋那么大,吃了几副药也不管用,最后回济南开刀才治好,如今我的头上和脸上还留有疤痕。
有些磨难是找来的,有些磨难是自找的。无论是小于村还是大于村的村民,都非常善良,不让我们干重活,但有时执拗的我非要与村民同甘共苦。收地瓜的时候,村民将地瓜切成片,晾晒在山坡上。每逢大雨骤至,村民不管是在吃饭还是在睡觉,一律主动争取在第一时间赶往山上抢收地瓜干。这种情形深深感染着我,我也紧跟其后,不甘落伍。一次冒雨抢收地瓜干后,我又是感冒又是发烧,折腾了近一个星期才好。尤其是在夏收和秋收期间,长时间加班加点是很正常的,这往往耽误了吃饭。村民加班后,回家有热饭吃,而我只能吃凉饭,久而久之,便落下了难以治愈的胃病。
也许是我表现不错,便有幸参加了县首届知识青年代表大会。
在农村生活了两年,我结交了不少农民朋友,最要好的是小于村的民办老师于平福和大于村的民办老师王廷法两位大哥。
于大哥家人口较多,生活比较困难。于大哥的母亲是一位十分善良的老人,对我非常关心。我有时从济南带去点水果糖,舍不得吃,便分给于大哥家的弟弟妹妹和孩子们吃。而于大哥家偶尔包一次水饺或有点好吃的,也从不忘记叫上我。记得第一次到于大哥家吃饺子,望着几张馋相毕露的小脸和为数不多的饺子,我吃了几个就说吃饱了。大娘说什么也不依,我只好撒谎说:城里人饭量都这么小。
一天,王廷法大哥急急忙忙找到我,问我有没有青霉素针剂,说他岳父快不行了。我忙给了他三支。几天以后,王大哥又来找我,说我给他的青霉素救了他岳父的一条命,一家人要感谢我。当王大哥的岳父执意要给我敬酒时,我急忙接酒杯,老人笑了。老人指着我的右手说,贤侄救了我一条命,我就治好你这一只手,算作报答吧。原来,下乡之前,我的右手就患有严重的“灰指甲”,也不知吃了多少中西药,就是不见好转。而老人有祖传秘方,专治灰指甲、口疮等顽症,我仅用了老人给我的清凉油盒般大小的三盒自配药,我的手就痊愈了,而且至今未复发过。
离开沂蒙山区,不觉已30个春秋了。望着照片上年轻的我,我不想矫情地说我爱大小于村的山山水水每一寸土地,但我要发自肺腑地说:我爱这片土地上淳朴、友好、善良的村民,因为对他们的怀恋,才使我产生了写这篇小文的冲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