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后排:左一陈绍禹、左二魏琳、左三马天林、左四王晓星(本文作者)
1969年1月10日,我们5000名济南知青开赴黄河农场。市民敲锣打鼓地欢送我们,开车时许多女孩子都哭了,家长们眼眶里也滚动着泪水。
我们所去之处,共有7个分场,我被分到了三分场安营扎寨。三分场离海最近,黄河从附近入海,跃马扬鞭不过半个小时的路程。那里有果园、畜牧队,还有望不到边的稻田、麦田。
挖排碱沟的记忆
冬季,连队投入挖排碱沟的战斗。百多号人排成一里多的长阵,连队中女孩子多,年龄小的才16岁,可别小瞧了济南姑娘,那拼劲儿不比小伙子差。我们迎着刺骨的寒风,咬着牙,抬起100多斤重的大筐,摇摇晃晃地爬着陡陡的土坡。风沙弥漫,吹得人睁不开眼,不小心摔倒了,很快再爬起来,一个个简直成了“黄毛人”。沟越挖越深,下面是黄胶泥和流沙,锨用得极吃力,这活儿只有小伙子才能干,他们故意不把筐装满,姑娘们可不领情,说:“坏!瞧不起人!”
乍干这活儿真够呛,肩膀很快就肿了,再抬筐便钻心地痛。手磨起了血泡,一握锨把似针扎。我们天不亮就出工,干到披星戴月才收工,累得早晨连牙都不想刷,只想多睡一会儿。干到筋疲力尽时,宣传员便大声鼓动着,或念毛主席语录,或编快板、顺口溜:“想当年,咱红军,爬雪山过草地,吃树皮嚼草根……”还有男女“歌唱家”动情地唱:“红军不怕远征难,万水千山只等闲……”
就这样,我们夜以继日,连续作战。很多人写了入党、入团申请书,要求党考验自己,争取火线入党。夏季蚊声如雷,很多人躲进蚊帐,在昏暗的油灯下学习。
很快,连队中出了几位“英雄”。那是雨过天晴的一天,姑娘们给猪场送野菜,过排碱沟时发现小桥的圆木冲到了水中,一位姑娘毫不犹豫地跳入水中,喊着:“不要管我,救木头要紧!”其他姑娘也跟着跳入水中。后来,还是多亏了小伙子们前来相救,因为姑娘们都不会水。那个年代,大家心里都有这样一个信念:“国家财产高于自己的生命。”
一次下雨,狂风大作,电线断了,几位战友在水中触电身亡。现在想起来心中仍感悲痛:那么年轻的生命,就那么突然消失了……
青春岁月的趣事
大家过着军事化的生活,紧张、劳累、枯燥,可也充满乐趣。休息时,我们躺在绿绿的草地上,望着蓝蓝天上的白云,三五人一堆便聊起来,小伙子们大多是谈论哪位姑娘漂亮、哪位对自己“有意思”。记得有一次,一位姑娘用俄语悄悄唱起了《莫斯科郊外的晚上》,她那娇羞的神态和优美的歌声真令人难忘。我也曾在草原上唱起《三套车》、《茫茫大草原》……唱得眼中满含泪水,想家?还是感叹命运?自己也说不清。
那时,连队的女生班和男生班结成一对红,女生们常给我们洗被子、做被子,让我们这些“懒汉”享了清福,竟然有人得寸进尺,还想让人家替自己洗臭袜子……
有几个月,连队定量吃饭,可饿坏我们了。待定量放开后,有一位战友一口气吃了十几个馒头,撑得他一个晚上都在坝上溜达……
刚到农场时,一屋住十几人,打地铺。周学英拉小提琴,奏响《新疆之春》,那美妙的旋律真叫人陶醉,另一位叫赵本禹的男生也学着拉琴,突然,孙加林跪倒乞求说:“求求你!别再弹棉花了。”满屋哄堂大笑。
有一段时间,为防止野鸭子毁掉稻苗,我们在水渠上搭棚放爆竹吓唬它们。苗堂兄那时吹起了笛子,笛声清脆悦耳,似泉水铮铮。如今听说他在教孩子们乐器。
弹指一挥间,我也已近花甲之年,回想往事不胜感慨。人生真是苦乐参半,想一想那地方,有时狂风大作,风沙迷得人眼睁不开,夏季则蚊声如雷;在那里,我们插过秧、割过麦、烧过砖,挖河沟更是家常便饭,大雪纷飞时我们依然在工地上抬大筐;曾经,天苍苍,野茫茫,挥鞭纵马驰骋于草原上,多么畅快!
亲爱的战友们,你们现在还好吗?很想念你们!
泛黄的照片,沉淀的旧事,那些属于个人的、家庭的乃至整个时代的记忆,那些见证了齐鲁大地变迁和发展的民间记忆,都是我们想寻找并与读者共赏的。本版长期征集老照片及稿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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